第二十八章 庙前一诺-《凡人:从乱葬岗苟道求生开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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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墨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没有低头看林文,目光平视着前方巷子深处,那些破败的屋舍,那些升起的炊烟,那些早起谋生的人影。晨光洒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为那层莹润的光泽镀上一层淡金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口。

    声音平淡而冰冷,宛如冬日里结冰的河水,没有起伏,没有温度。

    “你的仇,我报了。”

    仅仅七个字。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,没有刻意的姿态,也没有说什么“你放心”或者“交给我”。就这七个字,落地有声,如同钉子敲进木头,笃定、干脆,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说完,沈墨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没有叫醒林文,没有留下任何信物。木杖点地的声音在青石板路上响起,一声,一声,渐渐远去。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,消失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。

    林文依旧趴在那里,昏死着,听不见这句话。

    但沈墨既然说了,便是说了。

    从破庙前往阴司巷,要穿过大半个城南。沈墨没有收起木杖,依旧眯着眼,拄杖缓缓前行。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早点摊的热气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味飘散开来,货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着从身边跑过。

    这些活人的声响、活人的气味、活人的热闹,都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他是死人,行走在活人的世界里。

    然而,他心里却已定下了目标。

    那个害了林文的秦家旁支子弟,叫秦玉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,沈墨记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阿青说过。当年打死她,给她种下锁魂咒的,就是秦玉。秦家旁系子弟,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,在京城里声名狼藉。打死个把平民,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事,衙门不敢管,苦主告不赢,最后只能不了了之。

    沈墨原本的打算,是等潜入万寿山庄之后,拿到名册,摸清所有仇家的底细,再回头了结这笔旧怨。阿青的锁魂咒要破解,秦玉的命要取,但都要排在主事之后。

    可现在,他应下了林文的仇。

    活人的仇,死人的债,既然应承了,便该一并了结。

    更何况——

    沈墨眯起的右眼里,闪过一丝冷光。

    秦玉与长生阁往来密切。

    这件事,周伯曾提过一嘴,阿青也说过。秦玉常去万寿堂药铺,那是长生阁在城西的明面据点。有时还会去万寿山庄,虽然进不了核心区域,但在外围别院也有住处。秦家与长生阁的关系,绝非秦昭所说的“被胁迫”那么简单。那夜在万寿山庄外墙捡到的玄鸟家徽碎片,就是明证。

    拿下秦玉,既能拿到锁魂咒的破解线索——下咒的咒师,秦玉一定知道下落;也能摸清秦家与长生阁勾结的实据,那些往来账目,那些密信,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。

    有了这些,潜入万寿山庄时,便多了几分把握。

    就算拿不到名册,也能从秦玉嘴里撬出些东西来。

    可谓一举多得。

    没有不做的道理。

    沈墨的脚步,依旧缓慢而稳健。

    木杖点地的声音,规律得如同心跳。

    回到阴司巷时,已是辰时末。

    巷道里的灯笼大多熄灭了,只有几盏还亮着,幽绿的光在昏暗的巷道里,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。几个活死人提着篮子匆匆而过,瞧见沈墨拄着拐杖缓缓前行的模样,只当是哪个眼瞎的新客,并未多加留意。

    沈墨并未返回死人客栈。

    他径直朝着听风阁走去。

    黑布门帘低垂,将里面的景象遮得密不透风。沈墨在门前站定,收起木杖,左手撩开门帘,迈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屋内光线昏暗。

    唯有柜台后面点着一盏油灯,灯芯剪得很短,火光如豆,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。鬼算子坐在木轮椅上,背靠着椅背,双手搭在扶手上,指甲修剪得整齐洁净。他抬眼看向推门进来的沈墨,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幽光,宛如深井里的水。

    “沈小哥。”鬼算子开口,声音沙哑,“这个时候来,有事儿?”

    沈墨走到柜台前站定。

    他没有兜圈子,直接开门见山地说:“我要秦玉的所有行踪,包括日常起居、常去的地方、别院的布防情况。还有,他与长生阁的所有往来信息。”

    鬼算子并未立刻回应。

    他静静地看着沈墨,目光在沈墨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,又落在他那双眯起的眼睛上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:“秦玉是秦家旁系子弟,虽说不算核心人物,但毕竟是秦家的人。他的行踪以及他与长生阁的往来这些消息,可不便宜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沈墨说,“拿什么来换?”

    鬼算子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十分淡薄,嘴角微微上扬,眼里却并无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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